凯尔特的薄暮

Time drops in decay
Like a candle burn out.
And the mountains and woods
Have their day, have their day;
But, kindly old rout
Of the fire-born moods,
You pass not away.

时光凋零陨落,
仿佛蜡炬成灰。
山川与树林,
正当时,正当时。
拥有烈火生出的情感的,
善良古老族群呵,
你们将万古长存。

——威廉·巴特勒·叶芝

凯尔特人的兴起

首先,请在脑海中回忆一下欧洲大陆地图,地理是语文老师教的同学,请自行谷歌百度 xD。

直至今日,凯尔特文化是如何诞生的仍无定论。尽管凯尔特人被认为是爱尔兰人、威尔士人、英格兰人、苏格兰人、法国人、西班牙人、瑞士人等西欧和中欧人的共同祖先,但科学家检测了考古出土的史前尸体DNA,至今未能找到直接证据显示,铁器时代欧洲大陆居住的人种和不列颠群岛上的人种之间有任何生物学上的联系。因此,“凯尔特人”只是一个语言学上的术语,学界普遍将“凯尔特人”指代那些分享共同的文化和语言体系的印欧大陆中古部落族群。

大约在公元前1200年左右,印欧大陆文明开始从青铜时代过渡到铁器时代。十九世纪兴起的一种观点认为,凯尔特系语言的共同祖先,也就是古凯尔特语就是在这段时期在欧洲中部兴起的。

铁器时代早期,约公元前800年左右,欧洲中部阿尔卑斯山以北地区,哈尔施塔特文化在各部落中兴起,并逐渐占据主要地位。1846年,考古学家在奥地利北部的哈尔施塔特湖畔发掘出大型人类遗址,这个遗址年代跨越铁器时代初期到中期,哈尔施塔特文化因此得名。墓穴中除了发现铜铁混合铸造的剑等陪葬品外,还发现了凯尔特人火葬的遗迹,因此,哈尔施塔特一带也被称为“凯尔特的故乡”。

到了铁器时代中期,大约公元前400年左右,哈尔施塔特文化走向没落,拉特尼文化在欧洲大陆盛兴并持续到了公元1世纪左右,凯尔特人部落也受到了拉特尼文化的影响。可以说,早期凯尔特艺术其实是对哈尔施塔特文化和拉特尼文化的继承和融合。

随着部落迁徙,凯尔特文化也在欧洲境内扩散。一部分部落向西扩散,定居在高卢,也就是今天的法国、比利时、以及意大利北部。然后接着向北,来到了不列颠群岛。向南则落脚于在伊比利亚半岛,也就是今日的西班牙、葡萄牙境内。

凯尔特艺术与文化

凯尔特艺术个性鲜明,极易分辨。

早期的凯尔特人善农耕,也常傍水而居,他们的文化和大自然息息相关。由于尚未受到希腊和罗马文化的侵袭,他们崇拜的是自然神灵,并在大自然中寻找身心的慰藉和灵魂的启示。在凯尔特人泛神论的宗教信仰里,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每一眼泉水,甚至每一块山石,世间万物皆有灵。一些动物和鸟类会带来神灵的预言,还有一些则有特殊寓意,例如乌鸦、狼和马是大母神的象征;雄鹿代表生生不息;马寓意强壮和健美。出土的凯尔特文物上因此常常带有狼、水鸭、野猪等动物造型的装饰物。

1766
Basse-Yutz, Lorraine, France, Iron Age, about 450 BC
Image © British Museum Trust
1927年法国洛林发现的下于兹大酒壶(约公元前450年),酒壶把手和壶盖均有动物造型,由当时法国的凯尔特部落模仿伊特鲁里亚酒壶制造。

之前我们说到,凯尔特部落受到哈尔施塔特文化的影响,其中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凯尔特艺术中重复的抽象图案。然而哈尔施塔特文化里的重复图案都是笔直的线条,弧型图案的出现是在继承了拉特尼文化之后。这个时期的金属器具上出现交叉圆弧花纹,据说是受到了树叶和花瓣形状的启发,例如下面这面巴特西盾牌。二者结合,便形成了我们常见的凯尔特花纹。

121
The Battersea Shield, England, 350-50 BC
Image © British Museum Trust
1855年伦敦附近泰晤士河发现的巴特西盾牌(公元前350-50年),属装饰用,上面的圆弧花纹正是受拉特尼文化的影响。

公元前二世纪起,罗马大军开始蚕食欧洲大陆和英伦群岛,也将罗马文化散播到欧洲各个角落。凯尔特艺术受罗马艺术的影响,趋于精致华丽。比如展览中将会看到的“垂死的高卢人”,便是彻头彻尾的罗马风格的大理石雕像。同时,罗马艺术里也隐约能见凯尔特艺术的痕迹,比如罗马军队盾牌上的抽象装饰图案。

与此同时,基督教也随着罗马人的到来传入各部落。著名的凯尔特十字因此而生。凯尔特十字,又称high cross,是一种立在方形基座上的石雕墓碑。不同于一般的基督教十字造型,凯尔特十字碑顶部由十字和圆形相互嵌合,碑身雕刻着动物图案和凯尔特花纹。十字象征基督受难;圆形象征太阳(Sun Wheel),也代表着不朽。十字把圆形分成四个区域,分别代表了四个季节,也代表着四个主要方位。这是基督教和古老自然崇拜的完美结合。最著名的凯尔特大十字坐落在爱尔兰境内,立于公元九世纪到十世纪左右,被称为梅里达赫大十字。

131
Muiredach’s High Cross
梅里达赫大十字,本次展览中有复制品。

凯尔特文化里的宗教意象从来都是以抽象为主,比如来自拉特尼文化的triskele,也是“太阳轮”的变形。早期凯特尔文化中的triskele的三个螺旋分别代表男性和女性通过后代繁衍连接起来(繁衍和族群存续乃古人人生第一大要义,其实对大部分现代人也一样)。后来演变成三个螺旋曲线连接正中的神圣三角,代表基督教中的三位一体。正是这种抽象符号赋予凯尔特艺术与众不同的美感。

141
凯尔特传统图案:(1) 结合了曲线和直线特点的凯尔特抽象图案 (2) 早期triskele (3) 基督教triskele

除了罗马文化的影响之外,随着凯尔特部落和其他民族的贸易往来,凯尔特艺术也受到了斯堪的纳维亚文化的影响。整个欧洲的文化就是这样,在迁徙,战争和贸易的影响下相互交融的。

好战的部落

尽管凯尔特人以农耕和贸易为生,但因部落群居的关系,他们没有像希腊那样发展出自己的城邦,更不可能形成罗马那样的帝国。凯尔特人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家园和族群,部落和部落之间,部落和外来入侵者之间的战争也常有发生,必要时凯尔特人还会充当雇佣兵角色。凯撒在《高卢战记》中写道:“高卢人全都极端迷信,一旦有人生了重病或将要奔赴危险的战场,便会许愿焚烧人体来祭祀。德鲁伊(部落的贤者)负责执行这项祭祀…… 每当打仗,他们便许诺将战场上捕获的战利品奉献给战神。假如取得胜利,他们将捕获的猎物焚烧,并和其他战利品堆放在一起。”

这次展览最有意思的展品之一,是被称为卡尼克斯的风号。这种风号在中世纪欧洲战场广泛使用。有时用来鼓舞士气,有时用来挑衅或嘲弄敌人。1891年,丹麦冈德斯特鲁普村发掘出银锅碎片。经过专家们的精心复原,发现这口大锅含银量达97%,且做工极其精美。锅的内外双侧,以及底部均有图案。其中一副便是描绘了凯尔特部落行军时高举卡尼克斯风号的场景。

Figures_with_horns_on_the_Gundestrup_Cauldron
Image © Wikipedia

csm_Gundestrupkedlens_inderside_01_8160565820
The Gundestrup Cauldron, Early Iron Age, Denmark, 300 AD – 200 BC
Image © National Museum of Denmark
1891年,丹麦冈德斯特鲁普发掘出的大锅,也是这次展览的主要展品之一。

在所有关于凯尔特战士的传说中,“皮科特人”最为引人入胜。“皮科特人”这个名字最早出现于公元前297年,源于“Picti”,含义是“浑身涂满颜料和刺青的人”。但部落存在远远早于这个时间。他们好战嗜血,连周边部落都闻风丧胆。这个神秘的部落与他们的文化最后消失得悄无声息,有学者认为他们最终与苏格兰盖尔人部落融合,只有一些零星的石碑残存下来。罗马人来到英伦群岛后,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统治。但在苏格兰以北,他们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当时驻扎苏格兰边线的行政官向罗马请求增援的信中这样描述:“这群蛮荒之徒将我们逼至海边,大海又把我们推回野蛮人的手中,我们面前只有两种选择,不是被海水淹没,便是被屠戮而亡。”

A 'Pict' warrior 2
A Pict Warrior by John White
Image © British Museum Trust
约翰·怀特所画的“皮科特战士”

罗马人对凯尔特人的统治持续到公元5世纪初。罗马撤军不久,西罗马帝国灭亡。凯尔特人的战争却远远未曾结束,因为英伦群岛迎来了另一批征服者:盎格鲁-撒克逊人,他们的统治一直延续至今。然而,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结语

当然了,但凡对大英博物馆有一丝一毫熟悉的小伙伴们都会带着吐槽的心情走完全场的。以展品的精美程度而言,实在无法与其他几个古老文明相提并论。同一个博物馆中,古希腊帕特农神庙里的女神雕塑已经有着几乎完美的柔和曲线。古埃及贵族的木乃伊们此时正静静地躺卧在一墙之隔的展厅里,而他们的罗塞塔石碑正立在玻璃罩中被各国人群围观合影。仿佛一个玩笑。当凯尔特部落在欧洲腹地刚刚兴起时,古埃及王国不知过了几个轮回,当凯尔特人在石碑上一笔一划刻下他们对自然的懵懂崇拜时,希腊人不知用他们的文字写下了多少诗篇。然而,这些曾经灿烂的文明,富庶的城邦,谁又能抵挡得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呢。“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诚然如此,却也不必感叹。百代过后,人们依然在博物馆的幽暗灯光下观赏和探究这些古老的灵魂,这不正是叶芝笔下的“万古长存”吗?

注:
1. 本文图片未经标注者皆源于网络
2. 本展览目前在伦敦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展出,截止日期为2016年1月31日。感兴趣的小伙伴们请前往观赏(需付费)

公众号Scene_8,推送英国相关的展览和戏剧等评论,欢迎关注。^O^

qrcode_for_gh_16664ec17f11_344

金银作画:从列奥纳多到贾斯珀·琼斯

对银尖画的描述最早出现在中世纪的手抄本中。人们发现用金属在粗糙纸面上拖拽,会留下灰色印记。金属(metalpoint)尖笔被当时的工匠、美术家和手工艺人广泛使用,进行构图或绘画,其中以银尖(silverpoint)笔最为普遍。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丢勒、拉斐尔这些大师都曾用银尖笔进行创作。拉斐尔被认为是当时最后一批使用银尖笔创作的艺术家,此后,这一材质逐渐被其他更便宜便利的材质所取代。直到18世纪,前拉斐尔画派为代表的英国艺术家们提倡取义于古典大师,因此复兴了银尖笔作画的技艺。在他们看来,使用这种古典创作媒介,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领会文艺复兴时期大师们的技巧和精神。

传统的银尖笔是用冷却后的纯银所制。线尖需用砂纸打磨圆滑,这样才能在纸上留下金属痕迹,又至于破坏纸张表面的涂层。艺术家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不同金属(金、银、铜等),以及不同直径的金属线,作画时留下的金属色彩和笔触粗细也会因此不同。银尖画的纸张也颇有讲究。一般是使用羊皮纸为底板,将骨灰和白垩粉(假如需要有色纸张,则可用赭石、绿土等矿物颜料)混合,后注入与水融化的动物胶质,调制成颜料。再用毛刷将颜料均匀涂抹在纸上,最后风干,就得到了不同颜色的画纸。画家用银尖笔创作的过程,和现代素描很类似。先用极轻的笔触勾勒出轮廓;然后一次次在上面填充阴影,增加细节;最后如有需求,可用白色颜料处理高光部分。例如波特拉菲奥(Giovanni Antonio Boltraffio)的这张“对升天基督衣饰的练习”就是作于绿土颜料调制的纸张上,并以白色颜料强调高光。

giovanni_antonio_boltraffio_study_risen_christ
波特拉菲奥:对升天基督衣饰的练习(Study of the Drapery of the Risen Christ)

在创作过程中,不少画家也会使用混合材质来获得更细腻丰富的光影细节。比如金属尖和炭粉、墨水混合等。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少此类作品曾被误认为是用炭粉或墨水绘制而成。直到同步感应X射线荧光分析(SY-XRF)技术的出现,才揭示出这些画作的真正材质。这次在大英博物馆展出的“金银绘画:从列奥纳多到贾斯珀·琼斯”(Drawing in Gold and Silver: from Leonardo to Jasper Jones)就是对金属尖绘画的一个搜集和回顾,也是历史上第一次此类主题的展览。

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年轻时师从佛罗伦萨最声名卓著的艺术家和金匠安德烈·德尔·韦罗基奥(Andrea del Verrocchio),掌握了银尖画技艺。之后的艺术生涯里,他用银尖画技法创作了许多作品。例如第一个展厅正中间,展示的“对手部的练习”。

study-of-hands
列奥纳多·达·芬奇:对手部的练习(The Study of Hands)

在达芬奇所有银尖画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是“战士半身像”。战士头盔上点缀着精美雕花,以及类似天使羽翼的装饰品。胸口护甲前盘踞的狮头张开嘴,仿佛要咆哮出声。而他的面部表情则是坚毅甚至冷酷,目光直视前方。这幅画的丰富细节和完整程度均可为银尖画中的杰作。

AN00167382_001_l
列奥纳多·达·芬奇:战士半身像(A Bust of a Warrior)

106319533
拉斐尔:圣母婴头像(Heads of the Virgin and Child)

德国画家阿尔布雷希特·丢勒(Albrecht Dürer)从他的金匠父亲那里继承了金属尖作画的方法,他于13岁所作的自画像就已具有极高的完成度和细致的光阴变化。

Self-portrait_at_13_by_Albrecht_Dürer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十三岁自画像(Self Portrait at the age of Thirteen)

1520年7月至1521年8月,丢勒携妻子阿格尼丝(Agnes)在荷兰旅行。他将旅行中的见闻画在画本上,这本画本包含了大约15副作品,均为银尖画,后来散藏于不同的博物馆中。“休憩中的狗”便是其中的作品之一。画中的狗神态安详,毛发分毫毕现。

7.-Durer-Dog-resting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休憩中的狗(Dog Resting)

至于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幅作品,是荷兰艺术家罗希尔·范·德·魏登(Circle of Rogier van der Weyden)及其画室制作的“富人在地狱被恶魔折磨”。这幅作品的风格和其他早期荷兰绘画一样,非常注重细节。画中的伪善富人全身赤裸,颈上套着锁链,四个恶魔拖拽着锁链戏弄折磨他。相信每个观赏者都会对四个造型各异的恶魔印象深刻,他们让我联想到同样是荷兰画家的耶罗尼米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

BM, Circle of Rogier van der Weyden, Dives Tormented by Demons in Hell
罗希尔·范·德·魏登画室(Circle of Rogier van der Weyden):富人在地狱被恶魔折磨(Dives Tormented by Demons in Hell)

注:本展览目前在伦敦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四楼展出,截止日期为2015年12月6日。感兴趣的小伙伴们请前往观赏(需付费)。

公众号Scene_8,推送英国相关的展览和戏剧等评论,欢迎关注。^O^
qrcode_for_gh_16664ec17f11_344

声景:Soundscapes,在声音和绘画之间徘徊

0 (1)

说道声乐和图画的结合,我们不能不联想到穆索尔斯基写下的著名钢琴组曲“展览会之画”。这部钢琴组曲的灵感来自于穆索尔斯基朋友举办的一次画作展览,富有画面感的音乐为我们描绘了漫步、花苑、牛车等场景。最近,伦敦国家画廊举办了一个名为“声景”(Soundscapes)的展览。

首先,让我们想象一下自己站在油画前的情景。随着目光在各个画作之间流连,我们会幻想一些怎样的声音和场景?看杨·范·艾克(Janvan Eyck)的宗教题材油画时,我们耳边也许会响起天主教堂里庄严的圣诗吟唱;看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时,我们仿佛能听到二战德军轰炸机投下炮弹轰鸣;那么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呢?我们会想起“酷玩”乐队的那张“Viva la Vida”。xD 伦敦国家画廊把这个问题交给了六个音乐家来解答。

Cabaret Voltaire乐队的创始成员ChrisWatson为了给卡勒拉(AkseliGallen-Kallela)所作的“科特勒湖”(Lake of Keitele)配乐,特地去野外采集了大自然的声音。自然里的鸟鸣、水声、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作响也许是这幅画最好的诠释。

查理二世收藏的珍贵的中世纪威尔顿双联画,尽管年代久远,画作里天青石调制的颜料所染成的蓝色衣袍依然鲜艳动人。NicoMulhy配乐所使用的古提琴低沉的声音与这幅中世纪艺术品上的古典气质相得益彰。

加拿大双人艺术家组合Janet Cardiff和 George Bures Miller为“书斋中的圣耶罗米”(SaintJerome in his Study)制作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巨大而精巧的3D模型,并配上了灯光和音效。

而透纳将得主Susan Philipsz,使用一把断弦的四弦小提琴,向观赏者述说着荷尔拜因(HansHolbein)的“大臣们”(TheAmbassadors)中的精致与虚无。

凭借“英国病人”摘取奥斯卡最佳配乐奖的盖布瑞·雅德(Gabriel Yared)选择了塞尚的“浴女们”(Bathers)。他将不同乐器演奏的音轨各自用独立小喇叭放出,最后在展厅正中汇成一首完整的作品。随着参观者在展厅里任意走动,人们又会在不同的位置和角度得到一种新的音乐体验。

0

曾以一张专辑《xx》一炮而红的英国著名音乐人Jamie xx则聪明地挑选了比利时印象派画家Theovan Rysselberghe的作品“岸边场景”(Coastal Scene)。在这个展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张并不大的画作上,这是一张适合在近处玩赏的画作。作为整个展览的压轴戏,Jamiexx的配乐让我感到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不再试图向观众阐释画作本身,而是描述了画作完成的过程。

在观赏这个展览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油画使用的媒介是画作,是图形、线条,和光影,声景使用的媒介是声音,是旋律、节奏,和共鸣。虽然二者使用的媒介不同,却描绘了同样的内容,比如场景、氛围、情感以及对人生的思考。这正是人们千百年一直在努力尝试的,用各种手段和媒介来完善对这个世界的描述、阐释和理解。

注:跟小伙伴们开了一个公众号Scene_8,专门推送一些英国相关的展览和戏剧等评论,欢迎关注。^O^

qrcode_for_gh_16664ec17f11_344

 

人工智能(极)简史

之前在译言网上看到的布坎南2006年在AI Magazine上发表的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简史的文章,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就尝试翻译了一下。妈呀,累死我了。很多地方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信达雅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东拼西凑终于把一篇文章完成了,能力有限,粗陋之处万务谅解。

原文标题:A (Very) Brief History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原文作者:Bruce G. Buchanan
原文链接:http://aaaipress.org/ojs/index.php/aimagazine/article/viewFile/1848/1746&embedded=true

简介

在这段简史里,人工智能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哲学、虚构和想象。电子、工程和其他许多领域里的早期发明都影响了人工智能的发展。(人工智能研究史)的早期里程碑包括如何解决问题,对知识的习得与表示,以及对语言的理解、翻译,对定理的证明,关联记忆,以及基于知识的系统等。这篇文章的结尾回顾了一些有影响力的机构和组织,以及目前的热点领域。

正文

人工智能的历史是一部关于幻想、可能性、实证和希望的历史。自从荷马写下机械“三足鼎”等候众神晚餐开始,利用机械来协助生活的想象已成为人类文化的一部分。然而,仅仅从上半个世纪初,人类才开始制造人工智能机器,用于测试关于思考和智能行为的假说,并造出此前仅仅是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机械装置。尽管目前来看,成熟的人工智能仍属于遥远的未来,我们依旧需要为了实现这一希望保持交流和努力。

哲学家们曾提出一种未来有可能存在的智能机器,帮助我们从文献角度上定义了它对人类的意义。例如,笛卡尔对“机械人”的兴趣更多的在于其隐喻意义,而不是它能否现实的可能性。另一方面,莱布尼兹预见过机器人实现的可能,即发明一种机械逻辑装置,用纯粹的逻辑帮助人们消除争论。莱布尼兹和帕斯卡都曾设计过计算机器,用来解决算术题,这成了后来学者发明“计算器”的有力证据,但是两人从未宣称这种机器本身会进行思考。康底拉克(法国哲学家)曾用隐喻手法描述了一座雕像,人们往它的脑中倒入各种有价值的知识碎块,最后作者问道,到什么程度这座雕像会因为拥有足够多的知识而使它看起来就像人一样富有智慧?

科幻小说作家们笔下可能实现的智能机器推动着人们对非人类智慧的想象,同时令我们思考自己作为人类本身的特质。十九世纪的儒勒·凡尔纳和二十世纪的艾萨克·阿西莫夫便是个中翘楚,此外还有写出《绿野仙踪》的莱曼·弗兰克·鲍姆。鲍姆写过好几个机器人角色,在1907年出版的《绿野仙踪》里,他把机器人“铁皮人”(Tiktok)形容为一个“非常有责任感,能想出各种点子,并能完美会话的机器人。它能思考、说话、行动,做一切事情,除了活着。”这些作家激发了许多人工智能学家的灵感。

Tik_tok_cover

鲍姆这样形容铁皮人:“非常有责任感,能想出各种点子,并能完美会话的机器人。它能思考、说话、行动,以及做一切事情,除了活着。”

机器人和人工创造的生物,如,犹太传说中的哥勒姆(希伯来传说中有生命的假人)和玛丽·雪莱的弗莱肯斯坦,总是捕获了大众的想象,这其中不乏利用了人类的恐惧。机械动物和玩偶——包括一种机械小号手,贝多芬曾为其写过管弦乐作品——其实是由十七世纪的钟表匠们制作而成。尽管它们所能完成的表演极其有限,并且制造它们的初衷也是好奇多于制造一种真正可以思考的机器,它们依然展示了制作者从机械角度对人类行为的原始理解,并证明了人类无需惧怕机器人。随着工业界机械化程度的进一步提高,机器也变得更加精巧和普及。但从本质来看,它们依然只是简单的发条装置。

十八、十九世纪流行的国际象棋游戏机器被当做一种智能机器展示,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叫“土耳其”(the Turk)的机器,这些机器甚至让一些人相信它们是通过自主思考来下棋的。国际象棋毫无疑问是一种需要思考的活动,人们作此联想也就毫不奇怪了。比如,塞姆·朗赫恩·克列门斯(即马克吐温)在报纸专栏里曾经写道,“土耳其”的象棋下得太好了,可见它一定是机器。象棋在早期的人工智能领域被广泛使用,用以学习推理和表达机制是如何运作的。(其中一个重要里程碑就是1997年深蓝机器人打败了国际象棋冠军盖里·卡斯帕罗夫。)

The Turk

“土耳其人”,来自于Freiherr Joseph Friedrich zu Rachnitz于1789年所制的雕版画。

随着二十世纪电子领域的诸多发明,以及二战后曼彻斯特阿兰·图灵实验室,宾州大学电子系摩尔学院,哈佛霍华德.艾肯德实验室,IBM和贝尔实验室,以及各地现代计算机的出现,曾经提出的可能性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因为现代计算机惊人的计算能力,20世纪40年代计算机常常被称为“巨脑”。

尽管在公众认知里,机器人一直是智能计算机的一部分,早期的机器人研究更多聚焦于机械工程层面上的而不是智能控制层面。不过最近,机器人已经发展成一种强有力的工具,可以用来印证我们对智能行为的诸多猜想。此外,让机器人对生活中的对象(现象和物件)拥有足够多的知识,从而使它们能在日常环境中正常运作却成为一个令人头疼的任务。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例如,一个行动中的机器人却无法分辨阴影中的楼梯丼(就会产生问题)。尽管如此,一些最卓越的人工智能方案和认知方法依然来自于NASA的太空机器人。最近,在美国国防先进项目研究局(DARPA)的太空机器人挑战赛里,23辆参赛小车中有5辆完成了全程,其中斯坦福大学队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DARPA 2005

2005年10月8日,斯坦福竞赛队的自动驾驶车,斯坦利(Stanley),赢得了美国国防部先进项目(DARPA)的年度总决赛。小车在拉斯维加斯西南部偏离公路的沙漠里行驶了不到七个小时。

NASA Mars Rover

NASA 的火星探测机器人

然而人工智能并非仅仅是关于机器人的,它同时也是对智能思考属性的探索,以及利用计算机进行相关实验的操作。1944年,赫伯·西蒙(Herb Simon)在心理学方面提出了基础的信息处理和符号操纵理论:“任何理性的决定都可以被认为是在一些假设和前提下的结论……因此,如果定义了一个人用以作出决定的相关条件和前提,那么他的行为是可以被操控的。”(摘自纽厄尔和西蒙1972 年合著的论文附录)。

herb-simon

赫伯·西蒙

人工智能在其壮大阶段受到许多其他学科的影响。它们分别来自工程学(例如,研究控制论的诺伯特·维纳(Norbert Wiener)提出的反馈和控制理论),生物学(如,威廉·罗兹·阿什比(W. Ross Ashby),沃伦·麦卡洛克(Warren McCulloch)和沃尔特·皮茨(Walter Pitts)对简单有机体上神经网络的研究),实验心理学(参见纽厄尔和西蒙1972年的论文),通讯理论(例如克劳德·香农(Claude Shannon)的理论),博弈论(最著名的有约翰·冯·诺依曼(John Von Neumann)和奥斯卡·摩根斯特恩(Oskar Morgenstern)),数学和统计学(例如,欧文·约翰·古德(Irving J. Good)),逻辑学和哲学(例如,阿兰·图灵(Alan Turning),阿隆佐·邱奇(Alonzo Church)和卡尔·亨佩尔(Carl Hempel)),以及语言学(例如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对语法的研究)。这些研究在人工智能领域里留下了痕迹,并将持续影响着这个学科,这些影响巨大而深远。在吸收这些学科知识的同时,人工智能进一步发展,超出了它们的范畴,并且反过来也偶尔影响了这些学科本身。

仅仅直到最近半个世纪,我们的计算工具和编程语言才强大到足以支撑我们对智能探索的理论进行实验证明。图灵1950年在哲学期刊《思想》(Mind)上提交的一篇学会论文正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巨大转折点。这篇论文对如何制造一台可以进行智能行为的机器提出了一个明确可行的观点,其中包括了一个里程碑式的想法,即对模仿游戏的描述——这正是我们熟知的图灵测试。万尼瓦尔·布什(Vannevar Bush)曾于1945年在亚特兰大月刊上发表论文,对类似测试的可能性提出过富有预见性的见解,但是图灵则是实实在在地为计算机写了一段程序——例如,像香农在1950年的提议中计划的那样,下国际象棋。

早期的计算机程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存储器大小,处理器速度,以及笨拙的操作系统和语言本身的制约。(比如,在垃圾回收机制发明以前,内存管理都是程序员头疼的问题)。直到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硬件里处理器和存储器的发展,以及符号操作语言,如Lisp,IPL和POP,以及分时系统的出现才赋予了程序员更强大的力量。尽管如此,在此期间依然出现了许多令人惊叹的程序,让计算机解决了许多从前只有智能人类才能解决的问题。

早期的学会包含了许多对此类程序的具体描述,第一本综合描述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的著作是爱德华·费根鲍姆(Edward Feigenbaum)和朱利安·费尔德曼(Julian Feldman)于1963年的著作,计算机与思考(Computers and Thought)。

书中描述了亚瑟·塞缪尔(Arthur Samuel)写的西洋棋程序,这个程序完成于20世纪50年代,使用了IBM704和汇编语言。从IBM704的硬件条件,和汇编语言的简陋程度来看,这个程序完成得精巧至极。理解西洋棋的玩法只需要普通的智能,而完全掌握则需要比之稍高的智能。塞缪尔的程序(后来在性能上被切努克的程序打败)之所以更加出色,则是因为它能通过实验——也就是和人或其他程序的对战,来提高自己下棋的能力。当我们试着探讨智慧的核心是什么时,学习能力必然是其中之一(参见马文·明斯基1961年所著论文“通往人工智能的阶梯”(Steps Towar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艾伦·纽厄尔(Allen Newell),约翰·克里弗·肖(J. Clifford Shaw),和赫伯·西蒙在20世纪50年代也写出了富有超越时代洞见却又受制于时代工具的程序。他们的LT程序是另一件令人惊叹的巧作。这个程序通过发明对逻辑定理的证明令整个世界瞠目结舌——而这无疑是需要创意和智能的。这个程序在1956年达特茅斯人工智能学会上被展示,也正是这场学会确立了“人工智能”这个名字。

纽厄尔和西蒙肯定了早期奥利弗·赛弗里奇(Oliver Selfridge)对利用符号操作程序进行模式识别的演示(见费根鲍姆和费尔德曼1963年论文)。赛弗里奇对学习和利用多主体方式解决问题(后称黑板模型)的研究,以及20世纪50年代早期的其他研究,都被认为是启发法研究里令人惊叹的演示。这些初步演示逐渐确立了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个基本准则,西蒙称之为“满意”准则:即当缺乏一种有效的方法可以确保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案时,在合理的时间内,启发法可以引导决策者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尽管此方案不一定是最优解。

oliver-selfridge

奥利弗·赛弗里奇

明斯基(1968)在对1950年后20年间研究工作的总结里写到:

“1962年以前,人工智能领域最核心的课题在于找到一种启发机制,可以用来控制探索法的边界。次核心的课题在于找到让机器学习的方法。而1962年后,对学习的思考减少了,更多的变成了对知识表示的研究以及对陈旧知识体系的破除。如何有效使用启发法进行搜索依然是潜在的制约条件,但它已不是人们关注和思考的重点,我们沉浸在对更精巧细小问题的探索中,比如,对已有方案的表示和修改。”

marvin-minsky

马文·明斯基

明斯基自己对知识表示体系的研究,以及被他称之为 “思维的社会”(Society of Mind)的概念,为此后的大量研究指明了方向。知识表示(Knowledge Representation)——无论正式和非正式方面——都已成为所有人工智能程序的奠基石。约翰·麦卡锡(John McCarthy)于1958年发表的重要论文“具有常识的程序”(Programs with Common Sense)(该论文在明斯基1968年论文中再版)中,举例证明了对陈述性知识的表示是可以被轻易操控的。自此,麦卡锡力主采用正规的知识表示体系,尤其在谓词演算方面。麦卡锡和其他学者在非单调逻辑和缺省推理所做的研究,如在变化的条件下进行决策,对智能行为的要求是什么,以及对人工智能的真正定义提供了重要意见。

john-mccarthy

约翰·麦卡锡

GPS(纽厄尔,肖和香农)和其他早期研究受到了心理学课题和试验方法(纽厄尔和香农1972)的启发。比如,费根鲍姆于1959年完成的EPAM,在程序中探索了组合记忆和遗忘,模拟了心理学实验中的行为(1963年费根鲍姆和费尔德曼)。卡耐基梅隆大学(当时为卡耐基理工学院)的其他早期程序,有意试图模拟真人在尝试解决问题,例如解答算式谜题或为投资组合选择股票,的推理过程中的步骤,包括其中的犯下的错误。生产系统,以及其后的基于规则的系统,都诞生于模仿人脑在长期和短期记忆中操纵符号的过程。唐纳德·沃特曼(Donald Waterman)于1970年在斯坦福的毕业论文中用生产系统来玩抽牌扑克游戏,用另一个程序来学习如何玩得更好。

托马斯·伊万斯(Thomas Evans)1963年的论文解决了类似一般智商(IQ)测试中的分类测试,这是第一次就如何在程序中使用类比推理法进行的探索。詹姆斯·斯莱格尔(James Slagle)在论文中用协同启发法解决了初等微积分问题中的符号集合问题。此外,麻省理工学院1960年初,丹尼·布朗(Danny Brown),博特·拉斐尔(Bert Raphael),罗斯·奎利恩(Ross Quillian)和费雪·布莱克(Fischer Black)都写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论文,这些在明斯基的集合《语义信息处理》(Semantic Information Processing)里都有所提及(明斯基 1968)。

基于计算机对海量词典的存储和词汇提取能力,使用计算机对语言进行理解和翻译的想法因其直观性被率先提出。人们尝试使用查询表进行翻译的方法最终失败,并闹出不少滑稽笑话,因此受到学界猛烈批评,许多年里学界停止了为机器翻译提供科研经费。丹尼·布朗的研究展示了计算机可以在有限语境下使用数学词汇理解并解决许多成年人都感到棘手的问题。此外,罗伯特·F·西蒙斯(Rober F. Simmons),罗伯特·林赛(Robert Lindsay),罗杰·尚克(Roger Schank)的研究,也证实了理解语言——甚至翻译语言——在有限领域里是可以实现的。尽管原本提出的基于查询表对语言进行理解和翻译的方法并未有所改进,近年来对语言理解上的进展使我们离可对话的机器助手更近了一步。用于翻译、文本理解和语音理解的商用系统,已经可以做到对语言,语境和语义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人工智能发展的另一个转折点来自于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早期基于知识的系统的发展。20世纪60年代中期,艾拉·戈尔斯坦(Ira Goldstein)和塞默·佩帕特(Seymour Papert)(1977)描述的树图算法程序的演示过程(1980年林赛及其他人合作发表)被认识是人工智能领域里基于知识的系统分支上的一次“范式转换”。而在此之前,基于逻辑的推理和解决问题的理论被认为是更为显著的。“麦辛”(Mycin)(布坎南和舒特列夫发表于1984年)和其他成百上千的专家系统在数个领域证明了少量知识对决策行为的重要性。尽管依然有诸多制约,部分因为获取知识积累所需的努力,他们在提供专家级助理上的成功印证了古老的寓言“知识就是力量”。

dendral-team

原树图程序小组成员25年后合影

20世纪60年代也是由学术机构支持的人工智能产业化形成的年代。最初的两大主要学术机构是麻省理工学院和卡耐基梅隆大学(当时为卡耐基理工学院,和兰德公司合作),其后斯坦福和爱丁堡也相继诞生了人工智能实验室。曾与图灵合作过的唐纳德·米基(Donald Michie),组织了第一个,或最早之一的,人工智能年会。机器智能研讨会于1965年在爱丁堡首先举行。差不多同时,60年代中期,计算机协会人工智能特别兴趣组开设了论坛,让来自不同学科的人们分享关于人工智能的想法。国际学会组织——国际人工智能联合会(IJCAI),于1969年开设了两年一期的学会。美国人工智能协会(AAAI)在此基础上孕育而生,成立于1980年,为北美人工智能社区提供一年一度的学会。其他许多国家也逐渐成立了类似的组织。

donald-michie

唐纳德·米基

20世纪60年代后的数十年间,研究成果越发显著。我们理解智能机制的能力也随之增加。我们了解到推理模式并不是严格的演绎法推理,其他的有例如,基于范例的推理法、类比法、归纳法、不确定性推理法,和缺省推理法。当代关于智能中介和全自动驾驶车辆,以及其他方面的研究表明,许多方法需要和成功的系统相集成。

在人工智能领域里,我们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比如学科发展初期提出的,对知识的展示和推理,依然是需要明确的两大领域。目前正在进行的关于学习、基于图形的推理,以及和多种方法和系统的集成的研究,将有可能向我们展示下一代人工智能的雏形。

然而,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所取得的成功,也让我们有义务思考技术的成功对社会带来的影响,以及如何教导决策者和普罗大众规划他们的未来。我们应该审慎地看待批评者提出的观点。其中包括社会工种的变换,自动机器人失败的后果,隐私的丧失,以及我们在全文开始提出的观点:人类在宇宙中所处的位置。另一方面,我们不希望放弃人工智能所能带来的诸多好处,其中包括减少重复操作的工作,更安全的生产环境和旅行环境,更好的安全设施,以及为了保护宜居的地球而做出更优化的决定。

即使已逐渐了解到智慧本身的复杂性,我们对智能机器人的幻想依然存在。它之所以存在,一部分是因为我们是梦想家。现有的程序和我们获得的有限成功不仅证明了我们的无知,更证明了利用某些(正确的)方法和机械我们确实可以创造出真正的具有智慧的人工智能。然而,我们,就像那些在生物实验室里试图创造人工生命的研究人员一样,应该对我们试图理解和模拟的东西怀有虔诚的敬意。

感谢

感谢Haym Hirsch,David Leake,Ed Feigenbaum,Jon Glick对初期草稿提出的意见,他们无需为我在文中所犯错误负任何责任。

其他

  1. 缩减后的历史必然会遗漏许多关键人物和重要里程碑。我为那些没有在此提及的人们表示歉意。AAAI网站和书中的内容将对这里的许多缺漏进行补充。
  2. DARPA在一些基础课题和机器人领域对人工智能研究的支持让数十年来美国人工智能研究得以维继。

注:资料来源于网络,仅供参考,请勿商用。

Women don’t know what they want

过去几个月里,跟某位朋友间或聊着有关女权和婚姻的话题,挺有点意思。一开始听到对方说他非常反感女权,我觉得很诧异,尤其在这个支持女权近乎于政治正确的社会风潮里,居然有人用这样一种激烈激进的态度反对女权。尤其对方会说出“这个世界上的一砖一瓦都是男人造的…… 女人的唯一价值就是她们的子宫…… 女人根本不懂得爱情……”等被广大妇女同胞们痛恨的话,我完全友邦惊诧了。惊诧之余,倒是好奇起来,于是决定问为什么,好好了解一下对方何以有此看法,于是引发了此后的多次交流,基本归为以下几点:

  • 女人的hypergamy本性:在恋爱和婚姻的选择中,绝大多数女人都会选择和她具有同等社会地位或更高社会地位的男性,而社会地位越高的男性也越有魅力。
  • 女人鄙夷虚弱的男人:尽管当今社会里女人争取女权,宣称自己坚强独立,希望获得男人的尊重,但本质上,一旦男人交出掌控权和决定权,而女人获得这种权利,男人会迅速失去两性关系中女人的尊重。
  • 性开放和婚恋自由让女人对社会阶层中20%的属性优秀的男人投怀送抱,对剩余的80%的男人不屑一顾。即使最后不得不选择与剩余80%的男人结婚组建家庭,这些男人也只不过沦为她们榨取社会资源的工具。
  • 西方司法制度对女人的过度保护,让女人可以轻易给男人冠以罪名,获取男人辛苦工作获得的社会资源。男人在婚姻关系解散后不仅丧失了作为丈夫、父亲的资格,甚至在经济上也会受到严重打击。
  • 女权宣称和男人是equal,但实际上,女人和男人不可能equal(先天生理因素所决定)。女人利用女权强调权利,逃避义务。女权的本质不是关于平等和权利,而是关于获取更多权力和社会资源。

当然,站在女人的角度,你完全可以提出很多反驳的观点。但是,站在男人的角度,我觉得这些看法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甚至有很多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

首先,本来大自然就有“男性工具化”的倾向,甚至hypergamy也是自然属性的一种。蜜蜂社会的构成,一切都围绕女王蜂进行。黑寡妇蜘蛛、母螳螂在交配后会吃掉雄性。哺乳类动物社群中,总是最强壮的雄性获得更多伴侣。自然演化决定了生殖价值高于一切,因此,女人担负着生殖的功能,男人则作为工具为其提供保障。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人类有自己的意识。一方面,人类的婚恋的选择不可避免受到自然演化的本能驱使。另一方面,人类的意识却不断美化这种本能,或者想要否定或挣脱这种本能。于是有了对爱情的歌颂,对纯洁女性的向往,以及女人(男人也有,但总体来说男性对此更为诚实)对自己婚恋选择中的功利面的视而不见

其次,西方女权的异化现象。很多社会观点的诞生和发展都是伴随着异化的,这一点几乎无可厚非。在传统社会里,男女是天然盟友,通过组建家庭结盟,推动社会的进步和人类的繁衍。而女权异化的结果是,把男性和女性两种性别对立起来。男人和女人从盟友变成了敌人,婚姻不过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束缚,或一方对另一方的利用。男人和女人为了争夺社会资源和权力,拼得你死我活。

西方性解放在先。传统意义上,男人需要通过婚姻来获得稳定的性资源,同时获得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权利和尊重,男人则为此付出自己的劳动和金钱。现在,感谢性解放,性资源已成为唾手可得的产品。而男人曾经在婚姻中所能获得尊重和权利,又在女权思潮的冲击下所剩无几。司法对女性在婚姻中的过度保护,使得男人离婚所付出的代价一路飙升。假如不是为了繁衍下一代,男人从婚姻中得到的好处越来越少。因此越来越多的男人开始拒绝走入婚姻市场。另一方面,女人自己的改造又不完全,生理因素使大多数女人依然想要结婚生育。婚姻市场开始出现不平衡。

如果说,婚姻制度的瓦解会导致人类社会倒退,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但不可避免的,这至少会造成一次社会结构的重建和权力的再分配。在原来的权力体系中,男人也许天然处于更有利的地位,那么要他们主动让位交付权力,男人的不情愿也是完全情有可原。更何况,对于大多数处于社会阶层金字塔中部或底部的男人而言,本身的权力也并不如我们想象中多。异化的女权不断宣扬“女性是受害者”这一观念,社会又通过司法系统强制夺取了这些男人本来所剩无几的权力,他们的反弹也不难理解。

和这位朋友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男性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女权运动里的看法和感受。这位朋友的很多看法相当偏激,甚至错误,但我确实从中了解了不少有趣的观点,比如关于婚姻的本质,关于女人本身。很多时候,女人都会把自己当成父权社会的受害者,但女人的本质并没有那么柔弱和无辜,女人也是狡猾的、功利的。某次聊天时,我这个朋友说了一句:“女人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用急着反驳,只要拿这个问题问问自己,我们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叹息

某个周末照例和父母Skype,话题告一段落,母亲笑着说,“你终于有点懂事了”。说完彼此静默,她忽然又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是那么轻,轻得好像随时会被电视里的声音掩盖过去。我再三追问,她说,“可惜你的懂事来得太晚了,我怕你的懂事跟不上我们的衰老。”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掠过摄像头,仿佛在看电视屏幕,又仿佛没有在看。这个答案令我错愕,我没有料到,却又觉得自己其实早已隐隐有所感。那声叹息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不经意见划下的伤口,浅浅的,却总不见好,如今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卵果 胎果

Alan Watts 对深植于现代人的孤独感的看法:

We suffer from a hallucination, from a false and distorted sensation of our own existence as living organisms. Most of us have the sensation that “I myself” is a separate center of feeling and action, living inside and bounded by the physical body — a center which “confronts” an “external” world of people and things, making contact through the senses with a universe both alien and strange. Everyday figures of speech reflect this illusion. “I came into this world.” “You must face reality.” “The conquest of nature.”

This feeling of being lonely and very temporary visitors in the universe is in flat contradiction to everything known about man (and all other living organisms) in the sciences. We do not “come into” this world; we come out of it, as leaves from a tree. As the ocean “waves,” the universe “peoples.” Every individual is an expression of the whole realm of nature, a unique action of the total universe. This fact is rarely, if ever, experienced by most individuals. Even those who know it to be true in theory do not sense or feel it, but continue to be aware of themselves as isolated “egos” inside bags of skin.

我们被幻觉所困扰,这种幻觉来自对自身存在——这个存在本是世界有机体的一部分——的一种错误和扭曲的认知。我们中的大多数所感受到的“我自身”是一个独立于外的情感和行为中心,它存在于有物理局限的身体中——它是“对抗”“外界”人类和思想的中心,通过感官和疏离怪异的外界进行接触。我们日常对话中的比喻无一不揭示着这种想法。“我来到这个世界。” “你必须面对现实。” “战胜天性。”

这种孤独感,和对宇宙的短暂拜访的想法,与科学上已知的人类定义(以及世界是个有机体的定义)格格不入。我们并非“来到”这个世上,我们从这个世上诞生,如同树叶从树枝上生出。世上的“人们”,犹如海中的“浪花”。每一个个体都是自然王国里的一种表达,是全宇宙里一种独特的行为。大多数个体对这个事实一无所知。即便知道这个理论的人们,也甚少真正去感受体察它,而是一如既往将他们的“自我”包裹在皮囊之中。

source: The Ego and the Universe: Alan Watts on Becoming Who You Really Are

然后……我就想到了《十二国记》里,从一种叫 “里木” 的树上生出的 “卵果” “胎果”。OTZ

2014 New Year Resolutions

大概因为2012年有点嗨,2013年就过得挺荒废的。决心书完成度太低,一年下来博客也没写两篇,以至于最近几日心中羞愧,辗转反侧。(因为博客没怎么写,所以总结里多写点。)

从近几年的统计数据来看,决心书完成度最好的都是玩乐的部分。13年夏天Primavera Sound和葡萄牙的旅行都如期完成。马德里挺不错,虽不比巴塞罗那色彩斑斓人气旺盛,却有王都的开阔意象。再加上我一点也不介意花大把时间泡在Prado博物馆,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倒也颇佳。去马德里的时候,Reina Sofia正好在办达利画展,行程实在是来不及,多少成为心中憾事。虽然成人后对达利的喜爱日减,但我依然记得小时候坐在马桶上,第一次看到达利的“Spain”那副画时,心中止不住的惊叹,某种意义上他也是我的美学启蒙老师之一吧。

葡萄牙之行是跟M姐姐一起,个人色彩很淡薄,基本遵循新加坡高级白领的旅行方式:“吃得好,住尚可,步行少,休息多。”姐姐们一人一个拉杆行李箱,走起路都很斯文,只有我一个背着旅行包上蹿下跳。我洋洋得意地说:“Backpacking means young and …”,M姐姐立马插嘴,“young and stupid”,顿时我就觉得自己有点2B,我本来想说“young and free”。葡萄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落魄的贵族。去里斯本的时候,蓝花楹开得正盛。我们从电车上下来,一眼看见路中间栽种的几株蓝花楹,风很大,紫色花瓣跌落一地,那个瞬间,我觉得这个国家就像这几株Blue Jacaranda,凋敝的时候显得异常美丽。

学了芭蕾和网球,素描也在继续,和预期不太一致。首先,这里的老师对基础并不看重,也许因为不是科班的关系。他们不会仔细指导你的排线,也不会跟你讲结构,这部分完全靠自己领悟。他们倒是很鼓励你使用不同画材,做各种尝试,发展出自己的风格。老师经常说:“Try to make your drawing more interesting”。我试着用墨汁、pastel、彩色报纸剪拼等等,但发现后两者实在难以掌握,心中感到无比挫败。第一次用pastel画出来就是一坨屎,尤其是在没有做色彩训练的情况下。老师看了看说,挺好的,你可以试着学习一下毕加索蓝色时期的风格,我盯着我画的那坨屎,心里只有两个字:坑爹。再说,画画这东西,别无它法,只有多练,我这种懒人偏偏可以找出无数借口来拖延练习。在家没有模特,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对着镜子画自画像,这个时候就想,“如果找个男朋友就好了,裸体都不成问题,不过要找个身材好的……”

画展音乐会什么的就不再敷述。夏天的Proms是一场盛宴,除了Doctor Who 50周年庆外,还有瓦格纳诞辰两百周年。去Royal Albert Hall看了《诸神的黄昏》(Götterdämmerung),算是第一次跟歌剧亲密接触吧,让我更有兴趣的是“尼伯龙根的指环”的设定。Tate Modern的Paul Klee画展令人印象深刻,古典素描基础不佳并不妨碍你成为一名有世界级影响力的画家,这背后是一个新艺术团体的存在和新观念的兴起,所以Klee的成功也有他的特殊性。V&A的中国画展让人深刻体会到自己有多文盲,回头就恶补了一下佛教知识,这里也体现出逛画展和博物馆的好处:随时让你认识到自己的无知和浅薄,认识到世界的广阔和他人的才华,在不断摧毁你的自信的同时,也将你重朔成一个更谦虚敏感的人(后半句是我乱编的)。几场芭蕾舞里,胡桃夹子因为是古典剧目,在预期中。相比之下,Matthew Bourne的天鹅湖更有冲击感,现代舞和芭蕾的完美结合,男舞者的身体实在是太完美了。艺术领域里,最激动人心的就是无止尽的探索、推倒和再造,观念上的,或审美角度上的。一尘不变的艺术生涯起点再高也如死水一潭。假如有志于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一件艺术品,倒不妨从这点上考虑考虑。

2013年很多精力花在和他人的交往,以及对经验世界的重新认识上。学习包容他人,包括他人(或自己)的愚蠢和错误(尽管还是常常因此而生气),也开始学习温柔地对待重要的人。这其中开始舍弃“自我”的执著,学习把自己放到低一点的位置,来认识别人和世界。整个过程难以用言语形容,漫长而隐晦,惊喜与失望共生。同时,继续完善对自己的认识,相伴而来的是有了更明确的取舍标准——这是件好事,通过不断“试错”,一些浅薄的爱好不得不舍弃了,也可以省下点时间做更重要的事情。

读书方面,阅读量急剧萎缩,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一整年没写一篇读书笔记是怎么回事儿?文学类,金瓶梅、Iliad和Tempest各读了一半,此外读了三岛的《爱的饥渴》,纪德的《窄门》,短篇小说集若干,诗集若干,科幻小说若干,都算不上特别震撼,总体质量还不如2012年读的。Laurinda Dixon的“Bosch”,计划外,美术类,年度最好看的书。Phaidon这套“Art and Ideas”实在有意思,改天应该写个读书笔记。以赛亚·柏林的《自由及其背叛》,颇有启发。《浪潮之巅》,久闻大名,挺好看的。

短篇小说写了一篇,还很仓促,另有三篇各写了一半,躺在Evernote里。虽然只写了一篇,我倒是有点高兴,至少开始动笔了,只是没有料到这么难写,太高估自己了。作为一名理工科学生,还是觉得人所能及的最了不起的事情之一,就是从无到有创造一件事情吧。开源项目没做。其他重要事件完成。

2014年:

  • 五月底六月初,以色列。
  • 计划一次单独旅行,或者找个陌生人,目的地待定。
  • 考驾照(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前两天还有朋友在推特上问我今年还要不要考驾照,顿时羞了个大红脸)。
  • 素描方面,争取今年可以玩玩颜色什么的。
  • 毛笔字继续。
  • 多做点东西,即使不上台面亦可(比如把未写完的短篇小说写完,书店系列搞起来什么的。)。
  • 读书方面,比照2013年计划。每次同时看书不超过3本。
  • 争取学一门新的编程语言,玩玩Raspberry Pi什么的。
  • 其他(回国一趟,和S见一面,多多面基,工作上心,帮妈妈整理回忆录,果然每次“其他”才是重点……)。
  • 少喝汽水,最多两个礼拜一听330ml的汽水。
  • 不准乱花钱。

没错,今年我走保守路线…… ╮(╯▽╰)╭

五分钟

今天晚上构思的一篇短篇,居然一气呵成了,写的过程中发现有几个地方可以改一下,改日再说。

—————–

五分钟

杨斯基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着,动弹不得,不要说冲上去揍那个家伙一拳,他连嘴巴也打不开。这个发现令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两片能说会道的嘴唇,杨斯基曾深以为傲。它们形状单薄,却异常犀利,在它们的讨伐下,任何人都无法逃脱。他曾经靠这两片嘴唇拿下了大学辩论赛冠军,也曾经利用它们煽动起玩世不恭的同僚投入神圣的理想事业中。从这两片嘴唇间吐露的言语总是那么清晰有力、富有逻辑,听起来也总是那么地令人信服。这是他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他继续奋斗的武器。可是如今,这两片嘴唇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张不开。

杨斯基睁大双眼,感到难以置信。他瞪着对面卓洛夫侃侃而谈的样子,忍不住在内心嘶吼:“你这个白痴!难道看不出你的对手——也就是我——现在没法张嘴反驳吗?” 他努力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期待卓洛夫能够看他一眼,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撇,也足够让这个蠢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卓洛夫却像完全没有反应似的,继续用他自以为抑扬顿挫的声调侃侃而谈:

“……是的,不可否认,杨斯基所说的——我们的党是纯洁而富有理想的——但这只是曾经,是我们为之骄傲的历史。我们每个人都记得,在加入这个党派之初,我们是怀抱怎样的信念,希望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当我们在党旗下宣誓的那个刹那,我们的心中充满了怎样的激情和柔情。可是,现实太令人失望了。如今,我必须指出,那个纯洁高尚的党派已经不存在了,她正在滑向堕落的泥潭,连同现有的政权一起!滑向了堕落的泥潭。我们难道不该为此感到愤怒吗?最初的理想被玷污了,作为理想主义者,这是不可饶恕的!不可饶恕!”

卓洛夫讲到兴头上,神情变得慷慨激昂。忽然,他稍事停顿,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在冒汗的额头上按了按。周围静悄悄的,听众们仿佛被他刚刚那番言辞打动了,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陷入沉思。

杨斯基却顾不了这么多,他高兴地发现卓洛夫的长篇大论终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他感到这是个令对手注意到他的好机会,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让卓洛夫注意到他的异样,这场辩论就会中止。只要辩论一中止,等他一恢复,就能重拾武器,把眼前这个瘦削的家伙批地一文不值。只要五分钟,他杨斯基就能让听众转身把那番慷慨陈词丢进垃圾桶。

他怀着这样的期待,盯着卓洛夫的一举一动,只见卓洛夫擦完额上的汗水,又把手帕对折一下,最后慢条斯理地放回衣兜。他看了一眼杨斯基,用一种缓慢而有力的语调继续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们国家的胜败,民族的复兴,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这几年,我们对体制内的温和改革已经绝望,我们丝毫看不出这个政权有任何变好的可能性。眼下唯一出路只有一条,我们需要革命!我们需要推翻他们!是的,这已经是我们目前手上的唯一王牌,也是能够解决问题的一劳永逸的方法!……”

杨斯基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绝望,卓洛夫刚刚那个眼神明明落在了他的脸上,可是杨斯基却感到对方压根没有看见自己。对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了,那目光里充满着胜利者的沾沾自喜,他一定以为自己被他那番慷慨陈词震慑地说不出话来。可是鬼才知道,自己只是无法张开嘴唇,说不出话来而已。可这白痴却把这样的沉默当成了对失败的默认!不!他绝不打算承认失败,因为革命绝不是眼下的最佳途径!

“……事实就是如此,作为有良知、有责任、有道德的公民,我们应该放弃那安逸的生活了。精致的食物,有趣的电影,公园里的散步,池塘边的垂钓,这些绝不是眼下我们应该关心的。这种安逸只是表象,是对底层的弃之不顾。我们应该看到这个社会的根子在腐烂,骨架在瓦解。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在腐朽邪恶的政权面前,我们的良知告诉我们,不要躲在安逸的生活背后继续沉睡,因为噩梦已经来临!……”

杨斯基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不知怎么,他联想到恐怖电影里,杀人犯为了折磨人质,把她们的上下嘴唇缝起来的情景。杨斯基感到一阵惶恐,他终于放弃了张开嘴巴的尝试,他甚至害怕因之前用力过度而把嘴巴给拉豁一个大口子。“我必须保护自己的这张嘴巴,我必须保护我战斗的武器,假如这是命运的安排,令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在这场辩论中发言的话,那我就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刚刚那阵热血沸腾所引起的眩晕消失了,五分钟前,那令人冲动的辩论的欲望也在逐渐消散。杨斯基感到血管里奔腾的血液慢慢安静下来,他甚至感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也开始趋于平缓。他开始观察起他的对手 ——眼前这个还在滔滔不绝的卓洛夫同志。他注意到卓洛夫是如何在每个重音上点一下头,这令他的语言带上了奇怪的力度。他也注意到卓洛夫光滑的额头上又开始冒出细小的汗珠,那大概是激动的演说造成的,当众辩论和演说都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工作。

杨斯基继续听着,他的注意力被卓洛夫的嘴唇吸引过去。那是一双厚实的嘴唇,看起来有点笨重。每当发到闭口音时,那两片厚嘴唇就会重重地撞在一起,然后再掀开。杨斯基盯着这闭合又张开的嘴唇看了许久,他忽然注意到卓洛夫的唾沫是如何伴随着这个动作喷洒而出,像秋天的雾气般飘散在空气当中。不知怎么,杨斯基感到这个观察大大削弱了卓洛夫演说的严肃性,他看到那些庄严的语句一旦脱口,便附着在些唾沫上,变得轻飘飘的。杨斯基的心情忽然轻松起来,他感到再也无法认真看待这场辩论了。

“…… 因此我们必须站起来,为我们的信念战斗!我们是屠龙的勇士,面对这个庞大而邪恶的国家机器,我们除了反抗别无选择!”

卓洛夫的演讲终于进行到尾声,周围响起一片掌声。他对此显然感到十分满意,面带微笑地向听众们点了点头,并看向他的对手。杨斯基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够动弹了,刚刚控制他的神秘力量消失了。他急忙试着蠕动了一下双唇,毫不费力!杨斯基欣喜若狂,又张开嘴试着咳嗽了两声。周围安静下来,大家等待着这位出色的演说家的辩论,就像等待屠龙的勇士举起利剑回击一般。

杨斯基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亲爱的卓洛夫同志,你刚刚的演说非常精彩。我想,以此作为我们辩论的结局是再恰当不过了。我代表大家感谢你,而我本人,也感到受益匪浅。”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没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杨斯基从容地转过身,走出人群。他想,五分钟,只要五分钟,他那番慷慨陈词就会被听众转身丢进垃圾桶。是的,听众们是不会将这番言辞当真的,他们的愤怒和激情也仅能维持短短的五分钟而已。